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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正平老师与我的微观叙事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2015-05-12浏览次数:540

【人物名片】田正平,山西省应县城关镇人,1944年12月20日出生。1968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系。1981年在杭州大学获教育学硕士学位并留校任教。1996至2005年期间,先后任杭州大学、浙江大学教育学系系主任,浙江大学教育学院首任院长。现任浙江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浙江大学中外教育现代化研究所所长。
 
汤姆·斯潘鲍尔说:“唯一能使我们不随风而逝的,就是我们的故事。故事给我们命名,给我们定位,让我们彼此相连。”翻阅过名人忆老师,合上书,闭上眼,栩栩如生地展现眼前的都是那一幕幕生动的画面。故事也许零乱琐碎,但有时候生命中恰恰是那些不完整、不规律、不必然的事件对我们产生莫大的影响。
范梅南说,如果生命中没有来自长者的呵护和提携,每个人都无法成为“现在的我”。我也常想,如果没有老师,我也不是现在的这个我。师与生的关系与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一样都具有原点式的作用,如果没有这种关系培土,友情、爱情、同情等感情等就很难生长出来。
老师之初印象——至诚尽性
    2007年6月9日起开始与老师结下这段宝贵的师生之缘,我清晰地记得那一天在华东师范大学丽娃河畔的那幢斑驳的博士楼的那间小房间里,我惴惴不安地给从未谋面却大名鼎鼎的田老师写下一封“求师信”,室友看后的评价是“真诚而稚气未脱”,老师很快回信,同意招收,此外信中一句话让“不要听别人说,要有自己的主见”,收到信略感意外,很少有人第一次就会一针见血地指出别人的问题。因此,未谋面的老师留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真诚”。以后的接触中,发现“真诚”在老师身上展露无余,老师不仅对人真诚而且对学术真诚。
修改到标点的博士后报告——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在浙江大学田家炳书院与田老师的第一次见面却让人联想到《论语》中“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萧承慎认为,师是由“币”(众多)和“阜”(小山丘)两部组成,意为“众多高出四周地面的山丘”,引申出“出类拔萃”的意思。因此师意为“以德行教人以道者”。在学生们的眼中,老师无论是学问还是品德都是值得学习的,这种敬畏感和距离感或许有点中国式,然而却着实对学生产生强大的引导力量。老师尽管平易近人,但涉及学问时无论是谁都不让分毫。记得博士后报告第一稿,好不容易赶出来交给老师,老师看后打过一个电话,说实在看不下去,请取回。这对于向来一帆风顺的我来说,确实如当头棒喝,于是便不敢再有丝毫懈怠,认真修改报告,至今我还保存着田老师修改过的文稿,田老师修改学生文稿是到标点符号的,文本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符号到现在也是对我自己粗心随意毛病的一种警示。
一套教育史专业外的书——老师的学而不辍
老师德高望重,著作等身在业界已是有口皆碑,无须赘言。我想提的是老师“学而不倦”的精神。杭州书林还在杭大路时,闲逛书店时常碰到老师,博后期间每次和老师聊天,最后总会涉及到最近看什么书,一次和老师提及当代课程领域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理解课程》一书,老师还特地让我给他带了一套,这让我颇感意外和自豪,意外的是,这套书属于课外领域,与老师从事的教育史研究相去甚远,自豪的是,学生推荐的书居然也能引发老师的兴趣。于是老师不知道,这以后我逛书店就更勤了,为了是到“说书”环节时,可以有料可抖,每当提及哪本书,看到老师眼睛为之一亮,便由衷感到一种满足感。
老师常常自谦,说自己并不是天赋过人,实际因为历史原因,学术真正的起步比我们都晚,刚从业时和同时代的人相比,也不见得胜过别人许多。但之所以取得今天的成绩,原因就在于贵在学习和坚持,进步是累积的,靠不断地学习来滋养。
一双略显宽裕的鞋——细心敏锐
曾给老师买过一双鞋,因为吃不准老师脚码的大小,保险起见往大了买,兴冲冲地拿给老师,老师当场穿上,我注意到了,鞋有点大了,我问老师是否调换,老师却说正好,穿上合脚。后来,我留意到老师常穿这双鞋——这双穿上多少显得“余地过大”的鞋——心里便有些许的感动。我知道这是老师明白学生的一份心意,便悉心保存和珍惜这份心意。这让我不由想起田老师搬家整理书籍时,把那些学生送的书都一本本保留了下来,老师笑着说:“学生的大作不能扔呢!”
担心学生的未来——教育者的“焦虑式”关心
中国古代,受教育者多为公卿大夫子弟,因此师生之间广泛存在血缘和亲缘关系,由此,常有“师父”一说,师即为扩大了的父。因此,以“仁”为核心的儒家师生关系更像是一种“混合关系”,介于“工具关系”和“情感关系”之间,并更接近于家庭式的“情感关系”,而不同于西方泾渭分明、责职清晰的“工具关系”,记得刚入职时,浙江大学为了更好地培养新教师,新启用了一项“师徒结对制”,要挑选一位老师作自己的职业导师,于是我很自然地选择了田老师,田老师欣然同意,戏称“嫁出去的女儿又要回来了”。
马克思·范梅南在新作《教育的敏感性》一书中提到教育学关心意味着一种焦虑感,而这种焦虑感的原型是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焦虑是父母对孩子的关心中最活跃的部分。不是责任也不是义务让父母和孩子们在一起,而正是担心紧紧地粘附起了父母和孩子。“奇怪的是,我们发现我越是关心这个人,我就越是担心,并且越发地激发想关心他(她)的渴望。”这几年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次与老师的促膝长谈,和老师谈的话题从工作、学习到健康、家庭,看似随意的谈话实际上浸染了老师对我整个生活的关心。这几年,我被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虑感所折磨,源自一种追求完美的情结。老师说,作研究工作需要心无杂念,没有功利分心,学问就可以长久,因此,从这点来看,我对学术研究的纯粹和执着是值得肯定的,只是追求完美没有必要,人总是不断进步的,比如三五年你便可以看到自己的进步,只要你的生活和工作是围绕学术而来的,那么,从长远来看必然会有所长进。老师的这席话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尽管焦虑感不可能立即一扫而空,但是却让我坚定了自己的道路,并鼓起了勇气面对不确定的未来。老师还常常会在我面前聊起其它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为大家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但同时也流露出一份“深深的忧虑”,从工作到生活。师母为此总取笑老师,那么多孩子,操心地过来吗?
清魏禧曾言,瞽人入坎�,援之出平康。棘刺当孔道,挥之行路傍。举手非为劳,举口能为良。一个老师倘若不是深深地介入“教育者”的角色,便不会为年轻人的未来担忧,只需要传授技能应付眼前的任务,不必要关心学生的性向、态度、兴趣。一个会为学生担心的老师会将目光放远,最终希望通过自己的扶佑让年轻人“自立”。
年初老师生了场重病,看着老师虚弱地躺在病榻上,心中忍不住心酸,当老师病情加重时,那种揪心的感觉现在依然记忆犹新,那一刻我便深深地明白,老师对于我来说,业已是一个亲人,这恐怕也未必是我一个人的感受,作为师门的执行秘书,我常常感到师门就像一个大家庭,而敬爱的老师和师母的健康就是我们最牵挂的,衷心地希望我们的老师和师母能健康快乐,这样老师与我的微观叙事也会长长久久地未完待续。
 
(作者:刘徽,教育学院副教授,课程与教学研究所副所长。)